在北京一些著名大学里设置硬币投取避孕套工具箱的当天夜里，据说有成千上万只避孕套被投取。这数字使社会哗然。只有大学生和设置此工具箱的人们心理清楚，此做法早就应该实行了。某个大学的校长把大学生平常隐藏起来谈恋爱的树林和角落美化了一方，设置了一些二人座椅，并安上了霓虹灯，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谈恋爱是青年人的正当权利，与其看着他们躲躲藏藏，不如让他们明明白白地谈。这是对青年特别是人的人性有了更深的了解。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未、九十年代初，我在大学时，还常常在班上和同学争论大学生该不该谈恋爱的问题，前几年尚有教师反对大学生谈恋爱。有些老教师对学生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并持久地接吻在一些会上大发雷霆，大骂这种有伤风化的作风。可是没几年，这种风气已经司空见惯，叫人见怪不怪了。这几年“更伤风化”的事也成风气了：一些大学生将偷偷摸摸的性行为更加生活化，竟在一起同居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有时候想一下，你气什么呀？损坏了你的什么？社会风气？社会风气是你的吗？时代不一样了。记得在中学时，有门课是《生理卫生》，上面说十几岁以上的青年就已经完全具备性行为的条件了。除计划生育的政策外，从我国婚姻状况来看，二十岁左右的青年都可以或者说应该具备正常的性生活。大学生正好处于这一阶段，其体力的充沛和对性的渴求是可想而知的，然而他们却不能得到这方面的满足。从生理的角度来看，有这么大比重的一部分青年正在经受来自身体内部的考验，这是可怕的。这种视角是将青年当人看，而不是当寺院里的和尚。但长期以来而且至今仍在沿续着一种认识：大学生不应该同居，不应该过正常的性生活。从学业的角度来看，这似乎是正确的；从我国大学生所具备的实际的生活条件来看，也是合适的。但我相信，总有一天，集体宿舍将不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很可能是多种多样的。大学时代选择正常的性生活终将成为一部分人的正当行为。

在我们的教育里，来自肉体的一切需求都被当成是可怕的恶魔。实际上，从中国的传统道德来看，这也是违背人性的。道家讲求一切得顺其自然，也就是说得顺着人的本性来对待人。儒家的中庸可以理解为不可过分的意思，就是说人的一切需求不能超过人性的自然需求。禁欲是不合中庸之道的，纵欲更不符合。要把人当人看，就得首先研究人是什么样子的，得研究不同时期人的需求是什么，才能不悖于常理，不违背人性。违背人性是世界上最大的罪恶。教育者的责任是要解放人性，规范人性，而不是将人性扼杀在校园里。

我曾经接触过几个这样的大学生：有人曾在无人的时候，到女生厕所里偷看女生的大小便，甚至偷取用过的手纸；有人把女生拦截，借各种借口要女生脚上穿着的袜子；有人经常偷取女生的内裤，在夜里偷偷潜入女生宿舍偷取化妆品等；我见过八十年代的大学生在到处奔走去看黄色录相的情景，见过在夏夜里被身体内部的呐喊声惊醒而在街上乱转的我的同时代的学友们。说那个时代是非人的时代实在太过分，但至少可以说，我们对人性的理解太少了，对人性的禁锢太多了。

我知道，我这样说的时候，一些老夫子可能不同意。在整个东方文化中，有一种轻视欲望的观念在深深地影响着东方人的生活。因为在东方人看来，世界的动乱和人的内心的动乱来自于欲望，因此对欲望的治理成为东方哲学的出发点。但人们总是忘了孔老夫子的话：过犹不及。过分的道德观念，就来自于这种禁欲。禁欲并非指终身的禁欲，也指对一个年龄阶段和一部分人的禁锢。现在想一想，在过去中国的大宅院里，同是女人，同是妻子，但有人就得守空房，在听着在想着自己的丈夫与别的女人做爱，她却只得忍着，等着。那是种什么滋味？